结论 福音派信仰面对的挑战

我们已经探讨过福音派信仰的五个要素:神的启示、基督的十字架、圣灵的工作、教会的群体生活,以及持续不断的布道使命。现在我们要思想,福音派信仰今日所面临的挑战。

第一个挑战是有关「合一」。我们已经看见,福音派信仰在神学上的定义是相当明确的,然而在实践上却常显得模糊不清。在福音派内部,我们经常看到一种「反建制」的心态,一种对所有形式的权柄都抱持怀疑的态度。这种心态本身并非全然邪恶,因为它提醒我们,所有属人的权威都必须顺服在神的权威之下。但另一方面,它也可能导致一种不健康的分裂倾向。

只是今天许多福音派人士很轻易地屈就对分裂的不健康倾向。我们会藉著以为反正教会在看不见的实质上合一作慰藉,看得见的合一与否无关紧要。结果让魔鬼在它一贯分化後攻克」的伎俩上大大得逞。我们之间的不合,依然成为布道事工最大的障碍。

仔细来说,我们需要有更敏锐的分辨能力,晓得区分什么是不可妥协的福音基要真理,什麽是其他次要的事宜,不必一定得坚持不让。也许我们决定作此区分的准则本身,便是一项极纯正的福音派原则,因为它关系著圣经的至高性。

此项准则可以如下言词来表达:每当基督徒以持守圣经原则的相同心态,同样想明白圣经的教训,并且存心顺服在其权威之下却得到不同结论时,我们理当归结:显然圣经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清楚的指示,因此我们可以彼此给予对方自由的空间来认识圣经。我们也可以一起期待——藉著祷告及研讨过程——能在认知及共识上有所成长。

对今天而言,哪些事算是「次要性」的呢?这项清单可以很长,在此举出十二条,并以发问的方式(注3)列举如下。

1.洗礼:该是成人洗带是婴儿洗?是该用点水礼还是浸礼?

2.圣餐:我们该如何定义圣餐中分享基督的身体及宝血含义(林前十16)?

3. 教会体制:该是圣公制?长老制?还是会众制?

4. 敬拜方式:是否该有礼拜仪式,或者所有敬拜方式都应随性自然?能否两者兼施,合用正式及非正式两种型态?

5.灵恩:今天有没有哪种灵恩神没有赐下?在灵恩发挥中,哪些是最重要的?

6.妇女参与服事:哪些可做,哪些不可做?男人作头是什么意思?在今天又怎麽应用这项道理?

7.教会大公性:与非福音派教会的往来到什麽程度才算为合宜?

8.旧约预言:我们如何了解旧约预言的应验?

9.成圣:神在地上的子民得以成圣的可能程度为何?

10. 政教问题:国家及教会之间的关系应该如何?

11. 宣教:宣教是否就是布道?追求杜会公义在此应该站何种地位?

12. 末世论:我们该如何了解末世苦难、被提、千禧年、来世,以及我们终极要去的所在呢?

这些项目可以不断扩充,包括福音派信徒对圣经的教导所涵盖的一切教义,及实践层面上种种未能达到共识的问题。

然而这些次要性的事宜,我们大可在基要真理得以保全之下给予彼此良心上自由的空间,需要坚持的基要真理有使徒信经与尼西亚信经中所界定的基督的身分及工作,宗教改革中所强调圣经的至高权威性、基督的代死救赎、罪人单单本乎恩、因著信而称义,以及圣灵不可或缺的工作。因为按照使徒的教训,若是否认耶稣基督神人一体的身分便算是敌基督(约壹二8一23,四一3),若是否认福音是白白的恩典就必受咒诅(加一6-10)。

在主要真理上合一,在次要议题上给予彼此自由,并在凡事上保有爱心,这些观念常以精简的格言形式出现。例:「在真理上合一,在疑论上目由,在凡事上相爱。」有人错认此话为奥古斯丁说的,事实上这句话是梅德林(Peter Meiderlin)这位十七世纪路德派神学者,在一份为捍卫路德派思想的拉丁文论文(C.1620),却同时呼吁和睦的情况下写说:「假如我们能遵行『在主要真道上合一、在次要道理上自由、在凡事上富有恩慈」,那么我们所处理的事务便一定处在最良好的状况之下」。

在英文语系圈内,则是在伟大的清教徒巴斯德(Richard Baxter)的《改革牧师》( The Reformed Pastor 1656)书里引用这句话才流行开来。据说这句话还是他「最喜爱的一句引言」(注4)。这句话若成为我们的至理名言也将使我们获益良多,并且帮助我们发展出一种「涵养」,这也正是麦葛福博士苦心呼吁福音派人士所说:「我们能否为着福音派运动的更高利益,放弃个人尊崇,……在琐事上的对立,历史性的封建以及私己的偏好呢?」(注5)我真希望我们的回答会是肯定的。

呼召五:持守福音的毅力(或作呼召人愿为福音受苦)

保罗呼召腓立比人要为所信的福音齐心「努力」,暗示著会有抵挡势力的存在。他鼓励读者在为真理争议时,凡事不要怕敌人的「惊吓」。使徒保罗所使用的这个强烈的字眼,「在希腊圣经中很特殊,指明受惊的马匹无法控制的那种惊吓逃逸的模样」(注6)。腓立比人若在经历敌对的情况下不胆怯不惊吓的话,便能发出一项双重信息。他们的态度就是从神而来,对敌人发出的明显讯号,「他们要沉沦」,然而对腓立比人而言,他们则要得救(腓一28)。

保罗接著进一步地说明,因为腓立比基督徒蒙恩时领受了两项特权:「不但得以信服基督,并要为他受苦」(腓一29)。这里的受苦不是指一般的痛苦,而是指为福音而受苦。诚然把信心和受苦(信服基督,为基督受苦)摆在一块当成是蒙神之恩的两顶礼物的确相当奇怪。基督徒当然都是信徒。但是基督徒是否也都蒙召去受苦?受苦该也跟信心一样是一种恩赐和特权吗?答案是肯定的,这原是新约中一致的教训。

耶稣在登山宝训中开始所提到的八福,可以说描述出神国的子民八个不同的特徵,也正是一个全面基督门徒的写照。而第八福说到「为义受苦的人是有福的」(太五10;约十五18一20),难怪初代教会的基督徒在遭受逼迫敌对时并不感到惊讶,反而心里欢喜,「因被算是配为这名受苦」(徒五41)。保罗说:「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提後三 12)。彼得也宣称受苦是蒙召的一部分,并劝人要欢喜,因为配得分享基督的苦难(彼前二21,四13)。无怪乎保罗能看出腓立比人正在经历他们从前看见保罗所经历的相同的争战(鞭打、下监、受铐),他们也听说保罗依然在受苦(腓一30)。门徒蒙召来分享主的苦难,并且分享使徒们的苦难,这是使徒传承所不可或缺的成分——非指规章、教条或宣道的传承,而是指受苦的相传。

进一步而言,这项荣耀的传承一直沿袭到今天。我们在西方的基督徒也许在肉体上没有受多大的苦,但是因为福音贬抑人性的傲气和私心,我们若忠於福音,一定会引起抗拒。然而在世界其他地方,有不少人因真理与公义遭来许多身体上的迫害。据可靠统计,二十世纪基督徒的殉道者人数远超过教会历史任何一个时期。

伦敦西敏寺西门壁龛上,五百年来一直没有树立什么雕像,却在1998年七月竖立起一些二十世纪各洲陆、各宗派的基督徒殉道者雕像以为纪念。其中包括纳粹暴政下受害者潘霍华,民权斗士金恩牧师(Martin Luther King),乌干达独裁者阿敏(Idi Amin)暗杀的鲁文大主教(Janani Lu-Wum)。同时也包括较不为人所知的殉道者,像是巴基斯坦回教徒归信基督後却被凶残杀害於床上的以斯帖·约翰(Esther John),以及在中国大陆文革时被公开处死的牧者王志民(Wang Zhiming,音译。)(注7)。每一位殉道老,耶稣必定会说:「你务要至死忠心,我就赐给你那生命的冠冕」(启二10)。

对於使徒保罗在腓立比书第一章结尾所发出的这些呼唤,在历经众多世纪以降而来到我们跟前时,我们不能不为之感到激动不已。他呼召我们活出与福音相称的生活,在福音里站立得稳,热切努力、齐心争战,并愿意为之受苦,而综合这一切,也正是今天要维护持守福音派信仰所必要面对的挑战。

* * *

进深阅读

潘霍华,《追随基督》,邓肇明、古乐人合译,香港:道声。(Dietrich Bonhoeffer, The Cost of Discipleship, New York:Macmillan,1959).

David Jackman,Understanding Church (Kingsway,1987).

Alister McGrath,‘I Believe’:Exploring the Apostles’Creed,(IVP 1997)。